她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排课，排到最後一格永远是别人的，别人上完她才收，收到连柜台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放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季的房租押在课表上，押到交不出去她这一间就要收，收掉她连那一台旧扫码枪都要搬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怕的不是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怕的是收了以後，他们三个换一条街，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教练姓蔡，是二十四，是这一间店请的教练，教的是别人下水的姿势，姿势一遍一遍教，教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，厚到他连自己数到第几拍都数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岸上有一个处对象的人，处了三年，没断，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，照片里他二十一，站在沙滩前，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讲到她有一次替他捡手机，捡到他防水袋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，照片里他二十一，站在沙滩前，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，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，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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