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倒下的那天，是个很平常的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像往常一样，五点半起床，去庙口做早C，回来帮我开店门。我在後场备料，听见前面「哐」的一声，跑出去，看见爷爷倒在吧台旁边，半边身子动不了，嘴角歪着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後面的事情，我到现在都记不太清。我只记得我尖叫，记得我打一一九，记得我跪在地上握着爷爷的手一直哭，记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早上的记忆，是碎的。我只记得爷爷手里的锅铲「哐」地掉在地上，记得他半边身子往下滑，记得我冲过去抱住他的时候，他嘴角歪着，话说不出来，只有一只眼睛，惊慌地看着我。那一瞬间，我脑子里「轰」的一声，什麽都不会想了。爸妈出事那年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，隔了十几年，又一次，狠狠地砸回我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，江迟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不知道他怎麽知道的——後来我才想起，我尖叫的声音，隔着那道有洞的墙，他一定听见了。他冲进来的时候，鞋都没穿好，一只脚还趿着拖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轻度中风，」他蹲下来，一边检查爷爷的状况一边说，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，「宋知夏，你听我说。他还有意识，这很好。救护车五分钟到。你现在做三件事：把爷爷的健保卡拿出来、把他今天早上吃过什麽记下来、然後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崩溃的我，那双眼睛里是我从没见过的、坚定得能让人依靠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深呼x1。」他说，「有我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三个字，像一只手，把快要沉下去的我，稳稳地托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江迟把青石街的案子全部往後推，变成了我的第二双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车送我们去医院、挂号、跑检查、办住院。他替我把店的铁门拉下来，贴上「因故暂停营业」的公告——那张公告的字，是他写的，横平竖直，慢条斯理的，跟他这个人一样，让人安心。他跟阿棠、大鱼排班，轮流替我顾着店里的事，让我可以整天守在医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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