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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家和江家之间,隔着一道砖墙。墙有一个半大人高,上面缺了一块砖,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。
这道墙有多老,镇上没有人说得准。墙面上的砖,被几十年的海风和梅雨啃得坑坑疤疤,长出一层薄薄的青苔,m0上去凉凉的、糙糙的。墙头上那排瓦,缺了好几片,下雨天会滴滴答答地漏,把墙根那一小块地,砸出两个浅浅的凹坑。
我从小就觉得,这道墙,是全世界最碍眼的东西。它把我家和江家,y生生隔成两个天地。可是这道墙,又是全世界最不称职的一道墙——因为它中间,破了一个洞。
据我爷爷说,那个洞是民国七十几年砌墙的师傅偷工减料留下的。据江迟说,那是「命运的观测孔」。据我说——那是我这辈子倒楣的起点。
七岁那年,我最宝贝的一颗蓝sE大弹珠,从那个洞,滚了过去。
那颗弹珠,是我妈妈在夜市套圈圈套来的。蓝得像海,里面还嵌着一丝一丝的白,对着光看,像把一整片天空,缩进了小小的一颗玻璃里。我把它当宝贝,睡觉都要攥在手心。那天下午,我蹲在墙边玩,一个手滑,它就骨碌碌地,顺着地面的坡度,滚进了那个洞。
我趴在洞口,眼睁睁看着我的宝贝,滚到了墙的那一头,滚进了一双陌生的、也蹲在地上的小脚丫前面。
捡到它的,是隔壁刚搬来的、讲话慢吞吞的男生。他蹲在墙那头,把弹珠举到洞口,对着我的眼睛,看了半天,然後,慢条斯理地,说出了我们之间的第一句话——
「掉到我家院子的东西,就是我的。」
我为了那颗弹珠,跟他打了我人生第一场架。战况惨烈,两败俱伤——他的门牙缺了一角,我的辫子散了一边,两家大人各拎着一个回去罚站。罚站的时候,我隔着墙听见他在那头小声说:「明天,还要玩吗?」
那是一场毫无章法、纯靠蛮力的架。我隔着墙头,抓他的头发;他隔着墙头,扯我的辫子。两个七岁的小孩,一人站一头,在那道破墙上,打得天昏地暗。最後是我妈妈和他妈妈,一人拎着一个,把我们拖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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