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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一点四十,楼道的声控灯早坏了,黑黢黢的一片,林颂宜站在防盗门前,膝盖紧顶着门板,抖着手把钥匙往锁孔里捅;书包死死往下拽着挡在身前,可外裤裆上那一整块浸透的深色哪遮得住,穿堂风顺着楼道往裤管里一灌,冰凉湿冷的布料就死贴在腿根上,激得浑身直打寒战。
防盗门咔哒轻响着开了,客厅里明晃晃亮着灯,姑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单人皮沙发里。
“关门,过来。”
姑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面前茶几上摊着一张白纸,旁边端端正正搁着一根红水笔;林颂宜的手还僵在门把手上,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,书包往前压了又压,整个人钉在门槛石上一动不敢动,一只脚在门里,一只脚在门外,心虚地直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瞟。
姑姑把手边的手机屏幕转过来面朝门口,冷声又道:“我让你过来。”
林颂宜只能硬着头皮把鞋蹬了,踩上客厅厚厚的地毯,鞋里的棉袜早就湿透了一圈,脚趾一蜷,湿冷发腻的尿意就在袜底渗开。走近了,茶几上的东西才看得一清二楚:手机屏幕还亮着,辅导员周姐发过来的两张照片就停在微信界面上,一张是晚自习空着的座位,另一张直接对着她湿透的裤裆拍得清清楚楚;照片底下压着两张学校的外出登记条,上面全被红笔画了叉,茶几边角上还搁着一只连锁药房的透明塑料袋,封口严严实实,没拆。
“晚自习十点交手机,到现在快十二点,这俩钟头里都干了什么,一五一十说,别跟我打马虎眼。”
林颂宜喉咙口发紧,原本备着的那句“姑姑我错了”堵在嗓子眼里,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往外交代。十点交了手机,晚自习后半截就觉得小腹发坠,一开始还憋着,憋到后面整个人坐立难安;偏偏教学楼一楼二楼的女厕所全锁着,门上贴着白纸说是定期消杀停用,她当时哪还顾得上看学校那套离谱的如厕计次制度,满脑子只想找个坑位解决,这才一路小跑着冲回宿舍楼。
“我真不是夜不归宿……我是实在憋不住了……”
她声音越说越小,交代到宿舍楼底下的楼梯口,当场就被值班的周姐撞个正着;手电筒那道白晃晃的光直接打在她脸上,又顺着胸口一路照到腿缝,周姐逼她转过身去,她想夹紧腿,可湿透的裤管根本遮不住,周姐当场拿着手机对着她裤裆那团水渍拍了照,拍完才押着她去办公室;蒋小鹿跟她脚前脚后溜出去,去了男生宿舍那边找人,反倒没被逮着。
交代的时候,林颂宜一直低着头看茶几上压着的那两张条子。第一张是周一开学第一天的,上面写着“晚自习紧急离班如厕、额度已尽”,旁边有姑姑用红水笔批的一行字,字迹端正清瘦,和微信里发给她的一模一样:“第一次,我记下了。”那是蒋小鹿撺掇她,说学校刚开学查得松,她举手出去,回来就被周姐在考勤本上记了一笔;第二张是周二,也是晚自习憋不住,沈老师在讲台上直接摇头不批,她硬熬到下课,刚出教室门就在走廊里漏了一裤裆,周姐当时皱着眉头嫌弃地记了第二次;后来姑姑给沈老师打电话,她在门外隐约听见半句“第二次,我领回去立规矩”,当时她妈也在电话那头,跟着叹气抹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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